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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罪名才真是委屈了张爱玲,张爱玲付过钱

第十五章

张爱玲:名门望族的家庭背景,李鸿章的曾外孙女,其母是中国第一代留学生。她七岁便显露文学“天才”。稍大,父母离异,继母虐待,父亲暴虐殴打,囚禁在家半年之久,还患了严重的痢疾,“差一点就死了”,后来逃跑成功。获得自由的她,是无人可以窥见的欢乐精灵,“在街沿急急地走着,每一脚踏在地上都是一个响亮的吻”。少年张爱玲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传奇,但与她后面的传奇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第十一章

  胡兰成终究忍不住写了文章为张爱玲辩护。苏青读了文章直率地警告胡兰成说:"你这篇文章一登,跟张爱玲的爱情官司就包不住了!本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觉得挺委屈张爱玲的!谁都知道你两边有家,张爱玲又是那么少不经事的,你这拐带少女的罪名是脱不了了!"

张爱玲“港大”生涯的第三年,雨打荷叶的校园清幽,通往牛津大学的留学之路,统统被日本人的炮火轰炸了!张爱玲对战火、乱世的切肤之痛,也是因这段“传奇”而生。《倾城之恋》就取材于港战见闻:白流苏和范柳原,这对“自私的男女”也因战乱急着结婚,变成了一对踏实平凡的夫妻。

  张爱玲斜带着帽子,手里握着一个小提包,斜斜地倚在黄包车上,她借着衣着打扮,体验着类似母亲那种类型的女人韵味。

  苏青半玩笑半认真,胡兰成也严肃得俏皮:"我年来走到哪里都背罪名,现在多加一条,也不觉累!倒是政治上大奸大反的罪名在我还都不如这一条值钱,拐带了张爱玲!张爱玲是怎么玲珑剔透的人?我胡兰成何德何能叫她屈从一步?这罪名才真是委屈了张爱玲!"

张爱玲曾说,她的小说人物和事“差不多都各有其本”。《金锁记》就是取自李鸿章次子李经述家里的事。老屋子的霉绿气息,香港的异乡风情,和她那一颗敏感的都市之心,三者结合,才有了让人眼花缭乱的一部部“传奇之作”。

  按照胡兰成提供的地址,车拉进一条曲折的弄堂。张爱玲付过钱,四下张望,附近小门小户看起来毫无公馆的气派,她心里的忐忑顿时消散。

  苏青一路劝下去说:"感情本来是两情相悦的事!旁人能说啥?我只是要提醒你,张爱玲在文坛刚起步,正是炙手可热,你要是为她着想,说话行事要有戒心,否则少不得将来人家要拿你来攻击她,这你总不愿见吧!"苏青说的是肺腑之言,形势上,胡兰成的确正处在低空盘旋的状态,他明白苏青话里的意思。

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婚恋,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传奇”。民国人物恒河沙数,偏偏就是他撞上了张爱玲。但是胡兰成有负于张爱玲,张迷们恨他。可张爱玲在遗作《小团圆》中,以女主人公九莉的口吻说:“这是我的生活,而我喜欢人生。”

  胡兰成等得有点坐立不安,他把袖子扣好,又把沙发上的一件毛衣拾起来穿上,心头突突地跳出一种微妙的节奏。他觉得自己太在意,有些矫揉造作,甚至不该显出有一点要准备的意思。他坐到沙发上,翻着茶几上的报纸,又觉得连这一点小动作也多余,于是就静静地坐在厅里等。

  张爱玲腰斩了《连环套》。她并非缺少自信,只是爱惜羽毛,不愿陷进论战的泥淖中,宁可另起炉灶。她翻箱倒柜把这段时间所写的小说《沉香屑》、《茉莉香片》、《金锁记》、《倾城之恋》......一一摊出来,一张窄窄的书桌上堆出这样多赫然响亮的作品,她像韩信点兵一样,校阅着这一段时间苦写出的成绩。她已决定要出版自己第一部小说集《传奇》。

张爱玲的爱情,从来就不合规范。她在美国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的第二天就和美国老头儿赖雅擦出火花,两人年龄相差29岁。当然,赖雅不是平庸之辈,他才华横溢,特立独行,还是一个温厚的长者,是一位精神上的富商,是真正能够赏识张爱玲才华的人。这一切,就是他能让张爱玲再披婚纱的优势和强项。张爱玲并没有走眼,她和赖雅的爱情后来果真成了“与子偕老”的佳话。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他忙站起身迎接,脸上有一种奇特的惊讶,脑子里想的与口中说的完全不同:“啊!爱玲先生吗?请进!请坐啊!”他气恼自己略微的慌乱,眼神似乎不能坦荡对视那女孩,或许她煊赫的家世与贵人的装扮让他气馁。

  她穿街过巷地寻找出版社,自动建议用曾外祖父的名头宣传。她懂得一个人即使能等待,时代却是仓促的!所以她说,出名、获利都要趁早。约照相师来拍"卷首玉照"时,她穿着一件清装大袄,那人有些吃惊,张爱玲向他解释说:"我希望照片能有一些贵族气!一般的衣裳太普通,穿不出那种趣味!"照相师把拍摄场景安置在公寓楼梯走道间的一堵白墙边。张爱玲那经典的照片定格在时光的刹那里,为自己留下了恒久不褪的身影。

1995年9月8日,张爱玲在美国公寓里溘然长逝,身边没有一个人。友人林先生愕然赶到,亲眼目睹了张爱玲极俭的生活:“家徒四壁”。

  张爱玲踩着鞋跟进来,迅速扫瞄了一眼,这房子原只是斗室一间,环境与自己设想的全不一样,于是就这样走理直气壮地走进来坐下,仿佛穿错衣服也很好。

  换下清装大袄,她披上一件缎子的寝衣,坐在楼梯台阶上,闲闲地挽住双臂说:"我喜欢缎子面上的光!算是跟它借点光!但你可得拍得叫人家看不出是寝衣才行啊!"她说着清浅一笑,照相师钻到镜头后面,窥见了张爱玲那一抹俯瞰红尘、无限依依的微笑,有些傻着,是张爱玲整个人散发的光彩叫他傻着。

张爱玲的朋友们将她的骨灰撒向太平洋,同时还撒祭了红白玫瑰的花瓣。张爱玲之魂,就此永远飘荡在海上。浩瀚、博大、苍凉……

  胡兰成先简单寒暄两句,缓和一下初见面时那种刺激不谐调的感觉,张爱玲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感到有点不安,觉得自己这间小屋子简直快要容不下她了,一个这样盛装的女人。他为破除这种无形的压力,歉意地笑一笑去厨房叫侄女青芸送茶来,却差点碰翻青芸的茶盘。青芸从来没见过胡兰成这样莽撞,等端着茶进到客厅,才发现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

  这样忙,胡兰成也只是与她两不相扰。她在桌上理她的书稿,胡兰成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到厨房拿一杯茶,回转时站在房门口怔怔地看他,他一个人坐着,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好一会儿,她才觉得手烫了,赶紧把茶杯放到旁边,含着烫红的手指,自己背身在门外,突然觉得那刺痛都是甜蜜的。胡兰成静而专注,直到她进房里才抬起头。窗外雨纷纷,偶有仲夏轰轰的闷雷声。那扇半掩的门,任谁都不愿闯入,都愿叫他们这样单独简静地说着话。

普通人和名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不够“传奇”。这不太坏,俗人有俗人的活法,不求传奇,只求安稳。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遭灾有病,一个电话“呼啦”就来了一大帮子亲友。至于婚丧嫁娶,普通人办得绝对比名人办得热闹、红火。

  胡兰成忙介绍说:“这是我侄女青芸,张爱玲先生!是当今文坛很了不起的作家!”

  夜深沉了,张茂渊关了客厅的灯。屋子里只剩下张爱玲房门缝隙下露出的光影,胡兰成还在里面。姑姑早已决定了不干涉隐私的态度,所以也只是朝那光影望了一眼,便进了自己的房间去,关上房门。惟那门缝下的灯光仍要隐隐透露那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所以那句名言屡试不爽:平平淡淡才是真。

  青芸点点头,请张爱玲喝茶,自觉地转身告退,又忍不住偷偷回瞄一眼。张爱玲把帽子摘下来,发夹却勾住了帽子,把头发也勾乱了,她只好把发夹拿下来,重新理好头发再夹上发夹。那夹头发时认真的神情,根本就是个小女孩,更显得与她这一身上海上流社会太太女士的打扮不相称。这一切都落进了胡兰成的眼底,他开始对她有些好奇,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屋子送暖气,要不把大衣脱了,免得待会儿出去要着凉。"

  蚊香一点红热,烟盘旋而上,房里只留床头一盏灯,窗外一轮勾月。胡兰成犹与张爱玲絮絮不休:"那天我想跟池田形容你走路呀,还有神态!抓破了头也道不着字眼!池田没看过我那么咬牙切齿,坐立难安!"

  张爱玲实际上是不想脱下这件水獭皮大衣,口中说道:"不脱!我一脱一穿的更容易着凉。"她的眼睛望着茶杯,说话轻声细气,只是偶然才抬起头看胡兰成一眼,脸上会忽然闪过一抹稚气的笑容来掩饰陌生的不安与尴尬。

  张爱玲笑着,脑筋转了一下说:"《金瓶梅》里写孟玉楼,说她走路时香风细细,坐下时嫣然百媚!"

  胡兰成关切地问:“身体底子不好吗?”

  胡兰成顿时眼睛一亮叫道:"真好!这嫣然两个字格外好!"

  张爱玲摇摇头笑着:“不是不好,也不是太好!小毛病常有的,姑姑说我生的尽是赖皮病。生病是可以赖皮不做很多事。”

  张爱玲更得意地说道:"像丝棉沾了胭脂,渗得一塌糊涂!"她看他眼中无限爱意,仿佛甘愿伏身在地上,做一湾清浅的小溪,涓涓为她而流。她伸手摸着胡兰成的脸颊,手指纤纤一路滑下来。有一刹那她心里感到极大的震动,她只能傻气地看着他,傻气地问:"你这个人......是真的吗?你这样跟我在一起......是真的吗?"

  胡兰成最初真是要努力找点儿话来跟她说,只能闲扯着问:“你是跟着姑姑住吗?”

  胡兰成握住张爱玲的手,镇在自己心上说:"你是'花来衫里,影落池中',纵使亲近,也不沾染!你是来得去得!"两人最蚀骨的缠绵就只是这样痴傻地相看。这一刻胡兰成忽然有感,张爱玲于他即使这样靠近,亦有遥不可及的地方。

  张爱玲点点头,心里好笑他那没话找话的样子。胡兰成又问:“是昨天应门那位?”张爱玲怕他窘迫,忍住才没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是笑说:“那是我家阿妈!这叫我姑姑听到又要龇着牙生气了!”

  静极思动,池田鼓励胡兰成办一份杂志,两人兴致勃勃地找来张爱玲和炎樱商量,胡兰成做总的经管,演说般开口道:"把我们自己对政治文学艺术的思想发表出来,用一种最素朴的方式来办,我们都能写,爱玲和炎樱又能画,可以连美术设计都自己来,池田负责找印刷,我负责编辑业务,这就有一块我们自己发声的园地了!"杂志定名《苦竹》,取自周作人译的日本俳句:"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

  胡兰成忙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是怕昨天见着面也没有请个安问声好。昨天我也太冒失了!我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能憋,心里想的,就一定得做出去,不然恐怕也得要生病!”这话自然透露了胡兰成想见她的急切心情,张爱玲是听弦外之音的人,于是笑了,看他一眼问:“胡先生哪里问来我的地址?”

  胡兰成的生活重心渐渐移至上海,移至张爱玲的周围。他妻子英娣偏偏在这个时候拿着张爱玲写给他的信赶到上海,她态度很明白,就等胡兰成的一句话。胡兰成却始终沉默,仿佛眼里还透出责备她翻查张爱玲信件的意思。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心中孰轻孰重,但判断由别人下,自身便少了一层责任,他反而成了那个被决定的人。

  胡兰成坦诚地说:“问苏青要的,您别怪罪,她也是叫我逼迫着,才抄来给我的。我是自从拜读了您的大作,就想跟您见面,想当面赞一句好,那怕锦上添花,也觉得开心。后来是自己出了点事,这就拖到了年后才来上海。”
胡兰成这时还不确定张爱玲是否值他这样赞美,所以语气也是有所保留的。

  英娣仍有江湖儿女的杀伐决断,她开口提出离婚。胡兰成随她回南京家里安排余下的事。再回上海时,他忍不住向张爱玲诉苦:"她走了!她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说到这里竟然红了眼眶,这是张爱玲第一次看胡兰成流泪,心里五味杂陈着,反应更冷淡平常,她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张爱玲有些迟疑地问:“那事……过去了吗?”

  胡兰成望着张爱玲,知道她一点也不同情他,也知道她的位置是尴尬的,但又不觉得他自己这样的情感有冲犯,一个人坐在那里兀自伤感着。张爱玲蹲在地上,抬头看他问:“你要我说什么?”
胡兰成哑然无言。

  胡兰成很诧异张爱玲知道,张爱玲便将自己与苏青去周佛海家为他说情的事情说了。胡兰成睁大眼睛问:“有这事?苏青没跟我说!”

  直到晚间睡下,胡兰成仍背身侧卧,看似入梦。张爱玲躺在他身边,是醒的,她回过身去环住胡兰成,把脸颊贴在他的背后,听他浅浅的息声,喃喃地低声念着:"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

  张爱玲天真地笑说:“她大概想,做好事该要默默无声!我是一定要嚷嚷的!”

  黑暗中胡兰成按住张爱玲的手,又过了片刻,他转过身来,抱着张爱玲,幽静黑暗的夜里,他看着她,两人无言地和解。他不是完人,她也不是。他们只是尘世中一对俗气的男女,偷得片刻的欢娱。即便是千疮百孔的爱情,也是爱情。

  胡兰成对这件事有点儿惊讶,无形中对张爱玲又靠近了一些,情绪有些波动地说:“我是见了好文章一定要嚷嚷。你的《封锁》我看了觉得好得不行,拉着我身边的朋友看,看了他们也赞好,这又不行,还得要他们回去推荐亲朋好友看。我被关在牢房里,家里给送衣服书报来,又把那两期《天地》送来了。我在牢里心静,又看了一遍,看出更多好处,在牢房里没人可说,急得打转。后来把狱卒招来了,叫他也看看,难为他识字不多,还得蹲在牢边逐字问我!”

  即便是张爱玲,也需要婚姻来为爱情做保证。她穿着那件桃红的衣裳,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喜气。张爱玲将毛笔饱饱蘸了墨汁,在一张粉红色的婚帖上写下几个字:“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她把毛笔递给炎樱,炎樱站在中间,带点游戏的顽皮,把毛笔交给胡兰成。胡兰成接着张爱玲的文字写:"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张爱玲看着那几个字,又看看胡兰成,她喜欢那几个字。轮到炎樱在见证人下签字,张爱玲和胡兰成只是喜滋滋地对望着。

  张爱玲脸颊绯红,轻轻摇头说:“哪有这样好的文章?被您一说,自己都急着要回去再看看了!”

  张爱玲眉目间都是喜气的笑,姑姑把她叫到自己房里,拿给她一只金镯子,也没说是贺礼,因为这一切看来都太不像是一回事。张爱玲想让胡兰成同来道谢,姑姑急急忙忙地阻止说:"别别!我跟他还是胡先生,张小姐,这件事我也就只能表示到这样!但我是写信给你母亲跟她提了一提,我总是对她要有个交代!"

  胡兰成一脸认真地说:“至少近年来我没有读到过。我自认读东西也算是用功的人。中国从苏东坡以来,文人都少有那种天真,那种与天地等量齐观的眼界!要先从那里生出慧眼,再回头来看人世的幽微,而不是一头栽进个人的苦闷里,我以为一两个世纪也造不出几个有这样文采的人,但万万没想到这等手笔竟然出现在一位女作家身上。我没性别的轻视,但是苏青回我一句张爱玲先生是个女的,真是在我的脑门上打了一棍子!"

  张茂渊的疏离并没破坏张爱玲的好心情,和胡兰成在一起的每一点时光,张爱玲都当做是金粉金沙当空纷纷落下。幸福像是住在高楼上,是离地腾空而起的,看红尘已隔了九天十八层外。何况,《传奇》销售奇佳。

  张爱玲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来看她的文章,心里多少有点讶然,这样理直气壮认定的好,她自己从来没有过,笑说:"以前我总是觉得逼人家读我的文章,跟逼良为娼的恶劣是差不多。听胡先生这么一说,气又壮了,好像回去就可以拿来教训人了!"

  胡兰成看见了张爱玲的灵动,顽皮,能渐渐跳开衣着看出她的原貌。张爱玲忽然低头,凑近小腿肚看着,脸上满是懊恼,她的玻璃丝袜磨破了。张爱玲也不避讳是在个陌生人的面前,那懊恼是真懊恼,对一双玻璃丝袜的疼惜是摆在脸上的。

  胡兰成从她那要紧的认真计较中感受到另一种滋味,问道:"玻璃丝袜一双该要多少钱?"话出口才感觉到自己这问话里竟有几分挑逗性,能这样问女人那必定是关系很亲密的女人。但张爱玲却是老老实实地应答,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不干您的事,您不用赔给我的!"

  胡兰成微怔,他倒没这意思。张爱玲的伪装和老实简直叫人想回避都没法儿。谈话从陌生到有了暖意,胡兰成暗地里微笑,面前坐的分明是个小女孩了。

  张爱玲的貂皮大衣已经穿不住了,只好脱下来,薄薄的身子裹着一件飞了凤的连衣裙,领口露出一个小圆洞。胡兰成忍不住要盯着看两眼,好奇地说:"
张先生的衣服很特别啊!"张爱玲一听他说到衣服,真是快乐得忙不迭要去描述:"这是拿我祖母留下来一床夹被的被面改的,我朋友炎樱设计的。原本还担心陈丝如烂草,怕裁缝做不了呢!上海师傅真是一流!"

  听见是夹被改的衣服,胡兰成真是无法想象,但话也得接上:"现在大家都一味地崇洋,能想到拿祖母的被面裁衣裳的也实在少见!"

  张爱玲很快乐,她喜欢自己的别出心裁,不管别人用怎样的眼光去看,笑说:"这料子是古董,样子倒是巴黎的!"显然不支持胡兰成的崇洋说。

  胡兰成话拐了个弯说:"那倒真是发挥了张之洞那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名言!"

  张爱玲又不支持他的理论化,自顾自地说:"这样去想,又成了限制!有些料子也还是中国的老样子好!这还要随机来看!"

  胡兰成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点头说:"我明白了,这正是张先生文章写得好的原因。一切的限制都可以拿掉,理论格式都可以拆解了,重新再来,所以生生不息!"

  张爱玲微笑着,胡兰成竟从这里引入了她写文章的基本态度,而且是准确而贴切的。但胡兰成从大,张爱玲从轻,轻的自然来得要巧,胡兰成当下就觉得自己笨重起来,竟要接不上话了。

  张爱玲接着说:"限制有时候也好!没边没际不见得好使力!但我喜欢生生不息,旧的东西也能生出新的意思,不一定要推翻来另创!但是有些好,是要隔几代人才能看到的!同一代的人未必是知音。"

  冬天的阳光就快要落下了,胡兰成送张爱玲出来。两人并肩走着,也不说话,偶尔胡兰成看张爱玲一眼,她的眼神像只仓皇的鹿,惊怕得一触就闪开。那静默显得紧迫。

  张爱玲忽然吸了一口气说:"啊!谁家在烤甜薯?要我招供也不必拷打,烤甜薯就行了!"胡兰成笑看了张爱玲一眼。他几乎要招架不住她的灵动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惆怅。心里一连串的怎么可以,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样一句:"你身材这样高,这怎么可以?"

  张爱玲一惊,胡兰成竟然这样抗议,她该要不高兴,但是他说得太自然,她只能看着他,讪讪地一笑,竟然成了有点抱歉的味道。但一下子,这句话却忽然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就如同一根弦撩拨后的泛音,震震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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