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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军和来阳农民士气大振,他见彭德怀率军攻打岳阳

  话说1928年春天,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军余部经过无数艰难曲折,终于进入湘南一带,并与中共湘南特委接上关系。特委转达中共中央指示,将这支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林彪所在连队改称第一团第一营第二连。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要求第一师留在湘南,组织发动湖南的第二次农民暴动。朱德、陈毅考虑到毛泽东已将秋收起义部队带上井冈山,暂时尚无联络,便同意了组织湘南暴动。2月16日,第一师2000余人进驻来阳县城,立即配合中共来阳县委展开斗争。他们深入乡村,发动农民打土豪,分田地,组织农民协会和赤卫队,建立苏维埃政权。一时间,农民群众扬眉吐气,土豪劣绅胆战心惊,来阳附近全部赤化。工农革命军得到迅速补充,林彪连队也恢复到150余人。国民党湘南省当局害怕赤化运动波及全省,立即命令第十九军胡宗锋团前往镇压。此时朱德、陈毅已将部队分散到湘南各县,来阳革命军部队不多,于是主动撤出县城,并将部队隐蔽于乡村。林彪率领连队在城东35里远的敖山庙。
  
  且说胡宗锋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来阳县城,以为革命军怕他,便派人四出侦察,欲寻革命军主力决战。谁知各乡村赤卫队封锁极严,他派出的人不是被抓就是吓得屁滚尿流回来,革命军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一个没有。一天,有个土豪跑来向他告密,说敖山庙驻有革命军一个连。胡宗锋大喜,立即组织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前往偷袭。中共来阳县委通过打入国民党内部的情报人员迅速掌握了这一情况,立即通知部队。林彪听见大喜,马上与地方干部一道察看地形。敖山庙背后三面环山,山上悬崖峭壁树木浓密。庙前地势平坦,散布着五个自然村落。庙前东北方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小桥,从来阳至敖山庙的大路,正从小桥经过。林彪认为这是一个打伏击的绝好地方,他要来阳县农协会长吴子云把乡亲们慰问部队的猪肉、糖果等食品全部堆在庙门口。吴子云大惑不解,林彪道;“我要用食品换敌人的脑袋。”天黑时分,林彪指挥部队进入埋伏阵地,200多名赤卫队也带着大刀、长矛和鸟枪参加战斗,1000多名老人、妇女和儿童则躲在庙后山林中,准备呐喊助威。半夜,500名国民党士兵,由那个地主带路,悄悄地摸到敖山庙前。领兵的营长甚为谨慎,他派地主先带一个排摸进敖山庙,自己却带着大部队在桥边等候。这个排摸到庙门口,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桌子上摆放着猪肉、糖果等食品。他们冲进庙里,点燃火把察看,只见革命军衣服、鞋子、帽子扔得满地都是。他们认为革命军肯定闻讯逃跑了,于是蜂拥而出抢着吃糖果等食品,并嚷嚷着要煮熟了猪肉打牙祭。那个土豪朝着山下大喊:“快来呀,赤匪跑光了!”带兵的营长把手一挥,国民党军队便大摇大摆过了桥,全部钻进了伏击圈。林彪一声号令“打”,四下里枪声骤起,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动地。革命军战士和赤卫队员们好似虎入狼群,一个个或用枪射,或用矛刺,或用刀劈,杀人只如砍瓜切菜一般。国民党军骤然被袭,朦胧夜色中难分敌我,又不知革命军有多少人马,以为陷入革命军主力包围,顿时大乱,四散奔逃。不久,带兵营长被乱枪打死,群龙无首的国民党军士兵纷纷跪地乞降,五百余人全部被歼,无一漏网。
  
  敖山庙首战告捷,革命军和来阳农民士气大振。胡宗锋吓得龟缩城中,逼迫士兵和居民日夜抢修工事,并趁机派粮派款,搜刮民财。其部下在城内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城中居民由此怨声载道,恨之入骨。他们暗中联络县委,要求革命军攻城。林彪不敢擅作主张,便请示朱德、陈毅。朱德、陈毅见林彪敖山庙战斗指挥有方,便同意他攻打来阳。3月2日,林彪与中共来阳县委一道研究作战方案,他认为敌人虽然不足一个团,但毕竟是正规军队,不宜强攻,只能智取。他们决定:派一部分地方武装人员利用各种关系混进城内,联络城内居民并策反部分警察作为内应。再由革命军强行攻打。第二天,3000余名地方武装人员突然包围县城,并占领了四周的山坡,居高临下地用各种枪支和土炮向城内射击,然后潮水般地涌向城门。林彪则率领二连官兵,从西北方向对城里发起一轮轮猛攻。胡宗锋虽然丢掉一个加强连,但手下尚有近千人马,做梦也没想到革命军会来功城。他登上城门一看,四周山上数百面旗帜招展,大小路径上革命军人马滚滚而来。正自狐凝不决,潜入城内的第一区赤卫队百余人和着城内居民,反叛警察数百人又在城中动起手来。他们抢占街道和工事,拦截国民党军通讯兵士,在城内到处喊叫“革命军进城了”!同时,他们还用汽油、柴草到处纵火,一时间城内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胡宗锋眼见内外夹攻,哪里还敢恋战?只得丢下60多具尸体,指挥众官兵拼死突破东门,狼狈逃窜而去。至此,来阳县全境为共产党占领。林彪以一个连队的兵力与敌一个团周旋,最终将敌人悉数赶跑,一时在革命军中传为佳话。后来,一营营长周子昆在与国民党许克祥部作战时身负重伤,朱德、陈毅便提升21岁的林彪作了一营营长。
  
  4月,湘南起义失败。毛泽覃也从井冈山回到部队,向朱德、陈毅汇报情况。他说:毛泽东一直非常盼望朱德部队上井冈山会师,共创革命根据地。毛泽东,字润芝,湖南省湘潭县韶山冲人。他是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现任中共中央委员。大革命时代主要从事农民运动,在广州举办农民运动讲习所,为全国各地培育了大量农民运动骨干。他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和《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两篇文章曾经轰动全国。“四一二”政变后,毛泽东回到湖南,于1927年8月15日,组织湖南农民举行了秋收暴动。暴动失败后,他把起义部队带上井冈山,与当地农民赤卫队会合,并成功地收服改造了当地绿林武装。他在井冈山地区开展了土地革命,建立武装割据的苏维埃政权,已拥有几个县的部分地盘。朱德、陈毅当机立断,立即带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向井冈山进发,与毛泽东部队会师。
  
  1928年4月28日,井岗山上的砻市镇,红旗招展,人喊马嘶。中国共产党员领导的两支最早的军队,经历万千艰险,终于在这里举行历史性会师。毛泽东和朱德,这两位中国现代史上的巨人,像久别重逢的患难弟兄,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三军呐喊,欢声雷动。林彪今天也特别兴奋,他特地找出一套干净的半旧军装穿上,整理好武装带,别好手枪,打上绑腿,系上鲜红的革命军领巾,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开完会师大会后回到驻地,团部通讯员匆匆跑来告诉他:毛委员马上要来视察部队。林彪在武汉读过毛泽东的文章和诗词,很佩服毛泽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迈气概,赞成他对中国社会各阶级的精辟分析。进入湖南以后,毛泽东组织秋收暴动、开创井冈山根据地的种种传说脍炙人口,他更叹服毛泽东的雄才大略。进入井冈山地区后,他亲眼看见根据地党政军民那种紧张有序的工作,亲密无间的鱼水关系,他感到这里有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心中更对毛泽东涌起一种崇敬的心情。听说毛泽东要来视察,他顿感欣喜万分,立即召集部队集合,整顿军容,进行训话。他说:“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毛委员马上要来视察我们部队!”毛泽东早巳成为工农革命军官兵心目中的英雄,刚才会师大会上人山人海,根本看不见毛泽东的模样,大家都感到遗憾。此时听说毛泽东要来,人群里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林彪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毛委员领导了秋收起义,创建了我党第一个革命根据地。他来视察,我们一定要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大家知道吗?”“知道!”官兵们齐声回答。这时,毛泽东在朱德、陈毅的陪同下,已经走了过来。他身材伟岸,体型略瘦,穿着一身土灰布军装,留着一头长发。他远远望见这支军容整齐、枪械明亮的部队就不由心中喜欢,再看正在讲话的林彪不过二十来岁,不免有点好奇地问:“他是谁?”陈毅说:“他就是指挥来阳大战的林彪,现任一营营长。”毛泽东心中一动,便道:“走,我们看看去。”林彪一见,立即上前敬礼。毛泽东一直走到林彪面前,很仔细地打量这个年轻的营长,然后与林彪握手,微笑着说:“你的兵带的很不错啊!”林彪有些腼腆地道:“谢谢毛委员夸奖!我叫林彪,一营营长。”毛泽东笑道:“不用自我介绍了嘛,我们的少年英雄有谁不知道呢?”林彪受到毛泽东的称赞,心里乐滋滋的。这时,毛泽东又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开始检阅起来。官兵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毛泽东瘦削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林彪上前,请求毛委员给官兵们作指示。“好!毛泽东欣然同意,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队伍前面的中央,开始讲话:“同志们,你们从南昌打到广东,又从广东打到福建、江西、湘南,现在到井冈山。可以说是南北转战,艰苦卓绝,大家辛苦了!”场上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毛泽东又接着说:“以前,你们是一支铁军、百战百胜,打出了北伐军的威风。南昌起义后,你们在会昌、三河坝、敖山庙、来阳城都打得很不错,是一支英勇善战的队伍
!你们为革命立了功,今天来到井冈山,还要再立新功。有朝一日革命高潮到来,我们这支军队还要打出根据地,解放全中国!”毛泽东的讲话,给了一营营兵极大的鼓舞,他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朱德、陈毅也作了讲话。毛泽东把林彪叫到一边,单独与他交谈。当他得知林彪与林森、林育南、林育英都是从林家大湾走出来的以后,他在林彪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诙谐地说:“林家大湾风水不错嘛,尽出大人才!林育南、林育英是我们党的优秀干部,几年前我就认识他们的。可惜林森不好,他现在站在蒋介石一起,反对共产党员。当然也反对林彪你罗。”
  
  朱毛会师后,立即着手整顿部队。他们依照苏联军队的称呼,将部队统一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下辖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三十团、三十一团和三十二团。由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陈毅任军委书记,王尔琢任参谋长兼二十八团团长。林彪任二十八团一营营长。为了统一井冈山地区党政军的领导,又成立了井冈山前委,由毛泽东任书记。毛泽东、朱德、陈毅决定:部队集中一段时间进行整训。整训主要是军事技术和部队纪律。毛泽东规定了三大纪律六项注意,要求红军官兵邦助驻地苏维埃和群众、搞好军政军民关系。他又制定了党指挥枪的原则,规定连以上部队必须建立党的组织,部队的一切行动都必须经过党组织集体研究决定,实行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他还在部队设立士兵委员会,废除打骂士兵等军阀作风,生活上实行同甘共苦,官兵一致。对于这些纪律、原则和规定,朱德和陈毅都表示赞成。林彪却感到毛泽东有一种恢宏的领袖气度,更增加了对他的崇敬。他觉得照这样下去,红军和根据地一定会大有希望,共产党终究会夺得天下。
  
  毛泽东、朱德会师的消息传到巳成为国民党统治中心的南京,立刻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他对毛泽东、朱德这两个人十分熟悉。毛泽东雄才大略,深得民心,朱德素为军中宿将,娴熟军事。二人结合,共产党如虎添翼。如不及早剪除,必将后患无穷。然而,欲加剪除他又感到力不从心。此时的蒋介石踌躇满志,心雄万丈。在国民党内,他通过各种手段,已从控制军权发展到控制党权和政权,正准备登上国家领袖的宝座,梦想成为孙中山之后现代中国的又一伟人。但是,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困难和矛盾有如重重大山,横亘在他的远大理想面前。首先是国内远未太平。此时北洋军阀集团虽巳分崩离析,表面上拥护国民政府,实际上各自拥兵自重,根本不听号令。在国民党内,汪精卫、林森、孙科自成体系,并与地方各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与蒋介石也是心口不一、貌合神离。蒋介石一直希望依靠黄埔军校的学生建设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中央军队伍,借以荡平乾坤,实现真正的一统天下。但此时中央军力量尚嫌弱小,其建立统一的中央军愿望便是逃离大陆之时也末能实现。另外,国内尚有两支政治力量让他烦心、让他头痛。一支是宋庆龄等民主派。宋庆龄是孙中山的遗孀,蒋介石姨姐。宋庆龄与英美等西方国家关系密切,崇尚“民主”“自由”。尽管蒋介石一直对他曲意奉承,尊为“国母”,但宋庆龄并不领情,经常与鲁迅、郭沫若等一班左派文人起而攻蒋,蒋介石深为忌惮。另一支就是中共,本来去年发动清共前,他计划关一批,杀一批,争取一批,共产党从此将灰飞烟灭。不料,共产党内崛起一批新秀竟将陈独秀赶下台去,并组织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武装暴动。虽然这些暴动先后都被镇压下去,但一年来朱德、毛泽东、贺龙、徐向前一直流窜各地,甚至陕北、海南仍有赤祸蔓延。在国际上,由于清共已与苏俄结怨,不得不担忧苏俄插手支持中共。同时,蒋介石倚为靠山的英美等国,并非对蒋介石情有独钟,暗中与除中共以外的各派政治力量均有往来,令他既恨且怕。最可恨的是邻国日本,窥视中国东北由来己久,近年更有派兵入侵的迹象。倘若中日开战,后果必然不堪设想。似此内外情势,虽则蒋介石堪为一代枭雄,也不得不为之忧心忡忡。如今朱毛联合,倘若坐大,致令各路赤匪联合,后果也是不堪设想。但精明的蒋介石此时绝对不愿动用中央军攻打朱毛,于是他给江西省国民政府主席朱培德下达严令,要他火速消灭井冈山朱毛红军。

  话说红四军打下龙岩县城以后,内部争论更加激烈。由于远离中央,不便请示,只得召开党员代表大会解决。原来,6月8日前委曾在上杭县白沙乡召开有41人参加的扩大会议,试图解决党内分歧,结果,刘安恭和林彪一番唇枪舌战,问题更加复杂化。会议召开前3个小时,林彪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表示坚决站在毛泽东一边。会议上,刘安恭发言说:“我们不能受毛泽东同志的思想约束。他没有去过苏联,当然也就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马克思列宁主义。不了解真正的社会主义。他关于党、红军和苏维埃政权建设的思想,实际上是狭隘农民意识的产物,或者说是一种机会主义的东西。”林彪立即站起来,针锋相对地即席发言:“毛泽东同志、朱德同志、陈毅同志,还有我,以及在坐的绝大多数同志,的确没有去过苏联,没有系统地学过马克思列宁主义,不了解苏联的社会主义。但是,我们相信党中央的领导,按照中央的决定开展土地革命战争,同国民党进行殊死搏斗。我们不从中国的情况出发,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吗?”刘安恭接过林彪的话题说:“林彪同志谈到相信党中央,执行中央的决定。我就这个问题再发表一点意见。事实上,在对待中央的态度上,朱德同志历来是拥护中央,坚决贯彻中央指示的。可是毛泽东同志呢?他总是自创原则,拒绝执行中央指示。”林彪马上反驳:“我坚决反对刘安恭同志的意见!党中央远在上海,不可能完全了解红军和苏区的情况。在战争条件下,情况瞬息万变。没有完全执行中央关于具体工作的一些指示,不能说成是拒绝执行中央的指示。”刘安恭又说:“毛泽东同志口口声声谈论党领导一切,可是他连中央的指示都不执行,请问他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党的领导?”林彪一时语塞。刘安恭瞟了毛泽东和林彪一眼,继续说道:“我看红四军领导班子中,有一个留毛还是留朱的问题必须解决!”林彪勃然大怒:“你无权提出留毛留朱问题。毛泽东同志是中央委员,他任前委书记是中央决定的!”此时,气氛十分紧张,会议陷于僵局。朱德、陈毅感到刘安恭的意见不完全正确,尤其是关于留毛留朱问题的提出太过尖锐、突然,不利于前委和红四军的团结。但刘安恭毕竟是中央派遣干部,他的意见是否含有中央的倾向?因此,他们都保持沉默。毛泽东本来希望通过白沙会议解决前委和军委的工作关系问题,不想事情越来越复杂。刘安恭提出留毛留朱问题,而朱德、陈毅竟然不吭声,只有林彪一人奋起抗争。他感到痛心,甚至有些沮丧。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心情极为沉重地说:“刘安恭同志和林彪同志不必再争论下去了。我和朱德同志的去留,既然刘安恭同志已经提出来,那就提请会议决定。但是,无论结果如何,我仍然保留个人的意见:在机构设置上,军委与前委重迭。更重要的是,军委与前委分权。它动摇了党管一切的原则。因此,我不愿留在前委工作,请求辞职。”对于毛泽东的表态,大家深感不安。毛泽东是中央委员,党的创建者之一。他领导了秋收起放,创建了全国最早的红色根据地,对土地革命战争有过重大贡献。他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和“农村包围城市”的理论,在整个党和红军内部流传甚广、影响巨大。因此,绝大多数人对刘安恭的提议表示不满。结果,会议以三十六票赞成五票反对的压倒多数决定:撤销军委,毛泽东继续留任前委书记,陈毅恢复军政治部主任,刘安恭改任新组建的第四纵队队长。但白沙会议后不仅没有停止争论,反而使党内争论公开化。会议的当晚,毛泽东彻夜难眠。林彪一直跟随着朱德,但在这场严重的党内的思想斗争中,他却旗帜鲜明地站在毛泽东一边,这使毛泽东对林彪印象极佳。6月14日,毛泽东复信林彪:“要不要设军委的问题,实质是要不要党的集中领导问题。至于我之请求离开前委,并不是消极,不参加斗争,而是因为对于党内错误思想的斗争,两年以来已经竭尽全力了。”6月15日,朱德也写了《答林彪同志谈前委党内争论的信》,陈述了自己的理由和想法。毛、朱两封信公开后,党内争论已在红四军内部公开化,并且开始影响了红四军的工作。
  
  7月22日,红四军第七次党员代表大会在龙岩县城中山公园公民小学内进行。由于毛泽东、朱德均不便主持会议,便由陈毅主持会议。他代表上届前委总结了工作,并对目前红四军党内争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希望这次会议达到消除分岐增强团结和保证党的绝对领导的目的。大会发言非常热烈,代表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分别对毛泽东,朱德进行了批评。刘安恭建议党内实行完全选举,轮流更换负责同志。林彪仍然坚决支持毛泽东,并且批评朱德恢复军委是想脱离党的羁绊,指责他平易近人是拉拢部下。大家对林彪的发言也非常反感,认为他与刘安恭一样过于偏激,不够成熟。朱德赶紧站起来作了长篇答辩。毛泽东当时身患疟疾,浑身酸痛,全身乏力,只在会上作了简要的解释。大会选举陈毅为前委书记,并作出决议:肯定党管一切的原则,否定刘安恭的建议,并给予毛泽东严重警告、朱德口头警告的处分。毛泽东本身患病,缺乏医药,加之本次大会的结果出乎预料,感到心情郁闷,身体日渐病瘦弱,遂带着妻子贺子珍,请假去上杭县蛟洋湾养病去了。
  
  1929年7月,蒋介石见朱毛红军又在闽西壮大起来,遂令赣、闽、粤三省的地方军阀会剿闽西,形势顿时紧张起来。29日,红四军前委在上杭县古田召开会议,制定了“诱敌深入,击破一面”的作战方针,并以张贞的闽军暂编第一师作为主要打击对象。会后,陈毅赴上海参加中央军事工作会议,朱德代理前委书记。朱德率领二、三纵队转战闽中,一、四纵队则留在内线作战。在此期间,刘安恭不幸战死。红四军四处碰壁,不仅发动不了群众,打不了土豪劣绅,有时甚至连饭都弄不到吃。以前行军打仗,毛泽东经常给地方党团、苏维埃和赤卫队布置任务,安排他们去摸索沿途乡村基本情况,找出群众最痛恨的土豪劣绅,然后红军一到就加以打击镇压。这样,农民自然会随时提供情报,并且积极支前,帮助红军。军中没有毛泽东,人们不善于做地方工作,自然也就感到寸步难行。林彪对红四军七次党代会本来就不满意,此时见红军处境如此,加之中央2月来信的影响,他产生了悲观情绪。他特别看不惯朱德的极端民主化,事无巨细都拿到前委讨论,事先毫无准备往往讨论终日毫无结果。22岁的林彪年轻气盛,喜欢毛泽东的大刀阔斧和干净利落。他想,照目前这样下去,革命高潮何时到来,红旗能够打得多久?8月底,红四军各路纵队又在白沙会师,打垮土著军阀卢新铭,攻克上杭县城,歼敌2000余人,终于打破敌人三省会剿,红四军也得以补充和休整。9月,朱德在上杭县城主持召开红四军第八次党代会。会上,罗荣恒要求将毛泽东请回来领导红四军,林彪第一个举手赞成,与会代表也一致同意。朱德这时也体会到毛泽东平日主张的正确性,他爽朗地笑着说:“这两个月没有润芝,我们吃的苦头可不小哇!人们都说朱毛红军,朱可是离不开毛呀!猪离开了毛可是过不了冬的。我赞成,把毛泽东请回来领导红四军!”会场上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声笑语。刚从中央调来的二纵队党代表张恨秋看到毛泽东是众望所归,立即代大会起草一份《敦请书》,朗读后大家鼓掌通过。会后,朱德立即派人去蛟洋湾敦请毛泽东出山。毛泽东十分高兴,经过两年的思想斗争,朱德以及红四军全体将士终于与自己融为了一体。但是,由于缺医少药,毛泽东病情仍然十分严重,无法出山。
  
  10月13日,临时中央命令红四军开赴广东,帮助东江的党组织举行武装起义。毛泽东知道后十分着急,立即命人用担架把自己抬到龙岩参加前委会议。毛泽东身体瘦弱,脸色苍白。朱德赶紧扶他坐下,毛泽东有气无力地说:“同志们,广东去不得呀!广东的敌人力量很强大,我们党的基础很差呀!”前委们虽然有些相信,但中央的命令不可违抗。朱德只好决定四纵留守闽西,其他部队则随他远征广东。分别的时候,毛泽东、朱德紧紧地握着手,彼此都说不出话来。毛泽东由贺子珍陪着,转移到永定县的苏家坡继续养病。朱德率领红四军进入广东,刚到梅县就遭到粤军六十一师伏击,部队损失将近三分之一,不得不折回闽西缩编休整。此时,全军将士更加信服毛泽东的见识。11月24日,陈毅从上海返回后,来到毛泽东驻地,传达了临时中央再任毛泽东为红四军前委书记的指示。原来,陈毅在上海期间,向中央负责人特别是军委书记周恩来详细汇报了井冈山和闽西的工作,红四军的争论,自己的看法。临时中央否定了刘安恭的作法,肯定了毛泽东和前委关于红军和苏区建设的思想。毛泽东通过几个月的思考,对于党、红军和苏维埃建设的思想也日益成熟。
  
  11月28日,红四军在上杭县古田乡溪背村廖家祠堂召开了中共历史上著名的古田会议。这天,古田大地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群山披上银装,一支支鲜红的午时莲在晶莹的瑞雪映照下傲然挺立,预示着春天的来临。会上,陈毅汇报了上海之行,传达了中央的指示。毛泽东作了《关于纠正党内错误思想》的长篇报告,系统地阐述了他的建党建军思想和原则。大会通过决议,并且改选了前委,毛泽东重新当选为书记。会后,红四军官兵认真学习古田会议精神,整顿思想,积极练兵,部队面貌为之一新。但林彪的思想仍然十分悲观。对于毛泽东的建党建军思想他毫不怀疑,但他在冥思苦想更深更新层次的问题。1930年春节前夕他以祝贺新年的形式,给他极为崇拜的毛泽东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说,敌人的力量过于强大,他对根据地的前途深感担忧,怀疑红旗到底打得多久。他认为中国革命高潮不会很快到来,主张放弃“一年争取江西”的计划,放弃根据地,建议红军采取流动游击的方式去扩大在全国的影响,然后等待革命高潮的到来。毛泽东接信后,浮想联翩,夜不能寐。林彪是红四军的一员勇将,但他目前的悲观情绪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对革命对他自己都十分有害。他决心抓住林彪这个典型,对全军进行一次深刻的形势教育,元月5日,他在驻地的一间民房里,用了整整一天时间,以《时局估量和红军行动问题》为题,给林彪写了一封长达7000余字的复信。信中,他以一个革命导师和兄长的口气,深刻地阐述了在帝国主义争夺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现实社会中,苏维埃运动发生的必然性、艰巨性、长期性,以及革命高潮必然到来的规律性,由于内外环境的差异各省革命先后胜利的可能性,建立根据地对于红军的重要性等等。末尾,他以饱满的热情,诗一般的语言对革命前景进行了描绘:“我所说的中国革命高潮的到来,决不是有些人所谓‘有到来的可能性’那样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及的一种空泛的东西。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的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阳;它是躁动于母亲腹中快要成熟分娩的一个婴儿。”毛泽东写完这封信,立即派人送给林彪,并要求红四军政治部将它油印出来,发至各个大队党支部组织官兵学习讨论。林彪看完毛泽东的复信后,深深佩服毛泽东的高瞻远瞩,心中的疑惑一扫而光,顿觉天地豁然开朗,信心倍增。但当他看到上面发下的油印公开信时,他不由傻了眼:我是出于对革命的深切担忧和对你的无比崇敬,才向你写信请教,你怎么反而抓了我的典型?林彪性格内向,不大说话,但并不等于他头脑简单。相反,自幼十分聪明的他,常常喜欢把自己锁定在脑海里遨游,去探索常人难以企及的神秘。他对于根据地前途的担忧,并非完全因为挫折和失利,也是一个红军指挥员难能可贵的思索结果。毛泽东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置方法,使很爱面子的林彪耿耿于怀。1944年,中共中央编印《毛泽东抗战以前选集》,全文收录了这封信,并将这封信在海内外公开。1948年2月28日,林彪从紧张繁忙的东北战场上致信中共中央宣传部,要求以后再版《毛泽东选集》时,在这篇文章中不要出现他的名字,以免在群众中引起误会,并避免国外种种不益的猜测。毛泽东考虑到党内团结和外部影响,遂将题目改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并且隐去了林彪的名字,删去了前面批评林彪的那部分内容。

  话说1930年,冯玉祥、阎锡山发起讨伐蒋介石的中原大战。中共中央临时负责人李立三认为南方各省工农武装割据已成气候,他要趁着国民党中原大战的时候,整编红军,夺取几个大城市,争取一省或数胜革命首先胜利。6月,临时中央指示,赣南、闽西红军在福建长汀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由朱德任军团长,毛泽东任政委,下辖红四军和红六军。23岁的林彪升任红四军军长,罗荣恒任政委,陈奇涵任参谋长,李涛任政治部主任。与此同时,红五军与红八军也在湖北长治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团,由彭德怀任军团长,滕代远任政委,邓萍任参谋长,袁国平任政治部主任。此外,贺龙、徐向前等人领导的红军也分别进行了整编。红军整编后不久,李立三即命令各地红军“会攻武汉,饮马长江。”红三军团的纵队政委黄克城闻讯后,立即致信彭德怀,指出武汉是中原重镇,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凭红军现时力量还不足以攻打像武汉这样的大城市,即使打下来也无法守住。彭德怀也认为黄克城的意见有道理。但中央夺取大城市的意图不能公开违背。经过再三思索,他决定“佯攻武汉,转攻长沙。”他率军离开黄石港,并迅速占领离武汉只有五十里的鄂城,金丰一带,扬言攻打武汉。红一军团也在石首、公安、松滋一带积极作战,形成夹击武汉的态势。鄂豫皖的红一军第一师也逼近了武汉以北的平汉铁路。湖北省新春、黄梅、广济一带的红军游击队也在武汉市东西方向积极活动。各路红军齐头并进,矛头直指武汉。国民党慌了手脚,急令驻守岳阳的钱大钧师星夜船运武汉。谁知彭德怀突然袭击,一举攻占了岳阳。钱大均气急败坏地反扑岳阳,彭德怀却不慌不忙地放弃岳阳,率部回转平江苏区,然后锋芒一转直奔长沙而来。驻守长沙的何键哪是彭德怀的对手,一场恶战之后,丢盔卸甲地逃往沅江、湘阴、宁乡、湘潭一带去了,彭德怀遂占据长沙。彭德怀这一连环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战术震摄了国民党,也使毛泽东、朱德深为叹服。然而,毛泽东更加玄虚,他见彭德怀率军攻打岳阳,便知彭德怀醉翁之意不在酒。为配合三军团行动,毛泽东对朱德说:“看样子彭德怀不想打武汉,他要攻长沙。咱们也去瞧瞧南昌。”朱德欣然同意。于是红一军团也挥师直逼南昌。8月1日,朱德、陈毅、林彪等人与毛泽东一道,站在南昌牛行火车站,回想三年前在此义旗一举,拉开了第二次国内战争的序幕。三年来,南北征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越战越强,甚至可以重回南昌。朱德命令战士们隔江鸣枪示威,以纪念南昌起义三周年。但毛泽东却不愿真打南昌。他们在南昌附近滞留二十余天,听说彭德怀已撤离长沙,红一军团便转到安义、奉新一带休整。23日,一、三军团在永和会师。李立三得知毛泽东佯攻南昌,彭德怀退出长沙后,气得大骂“毛彭右倾。”于是,中共中央急电将一、三军团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由朱德任总指挥,毛泽东任总政委。同时组建红一方面军总前委,由毛泽东任书记,朱德、彭德怀、周以粟、滕代远、林彪、黄公略、谭震林为委员。
  
  红一方面军成立后,不得不遵照中共中央命令再打长沙。二十九日,红一方面军各部分别到达长沙外围,对何键守军发起进攻。激战数日,僵持不下。原来何键上次吃了大亏,回城后大修工事,到处铺设电网,小心翼翼,分兵把守。红军炮火不足,无法摧毁湘军电网。几天下来,红军伤亡甚大。这天,林彪在红四军指挥所踱来踱去,冥思苦想破敌之策。忽然想起战国时代燕人田单“火牛阵”的故事,灵机一动,决定效仿田单、驱牛破敌。9月10日上午,林彪、罗荣桓亲临红四军第三纵队前线指挥部督战。战士们把100多头牛角上绑着尖刀,尾巴上捆着鞭炮,身上浇了汽油,然后点燃鞭炮。霎时,受惊的群牛狂奔,直冲湘军阵地。城下湘军官兵见了,吓得掉头就跑。何健在城上看见,急令用机枪扫射。跑在前面的十多头牛应声倒地,后面的牛见势不对,掉头便望回跑。顿时牛群大乱,相互冲撞践踏,死伤无数,剩下的牛群反而冲向红军阵地。红军官兵大出意外,一时也乱了阵脚,何键见了,立刻指挥部队反攻。红军抵挡不住,湘军官兵直扑三纵队指挥所而来。三纵队司令员肖克一见,二话不说,拨出身上大刀,大吼一声:“跟我来!”带领警卫连奋勇冲入敌群,砍瓜切菜一般厮杀。三纵队官兵见司令员如此神勇,也齐声呐喊,转身扑向敌人。湘军官兵见了只得退兵,脱险后,林彪哭笑不得,气得大骂何健:“操他娘,送他牛肉还不要。”罗荣恒忍俊不住,“卟哧”一声笑了起来,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即使牛群冲入电网,也只有统统触电而亡!此是林彪征战史上一则笑话,不提。红一方面军火攻长沙不下,给养难以为继,只得撤兵。
  
  且说蒋冯阎中原大战,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将介石中央军获胜。将介石刚刚喘过气来,忽见武汉、南昌、长沙等地告急军报雪片一般飞来。将介石不由大怒:“以前只道是几股流贼,如今居然攻城掠地,长此以往,赤祸蔓延,如何得了!”于是,1930年10月,他调集十万人马,由江西省国民政府主席鲁涤平任总指挥,赣军十八师师长张辉瓒任前敌总指挥,浩浩荡荡发动对江西中央苏区的第一次大围剿。毛泽东在罗坊召集红一方面军总前委与中共江西省行委联席会议,决定了“诱敌深入,寻机歼敌”作战方针。12月20日,张辉瓒与湘军二十八师师长公孙藩分别由永丰、乐安向前推进,相约三日后攻占东固。三日后,公孙藩如期到达抢先占了东固。其实红军早已撤离,只留得一座空城。公孙藩好大喜功,马上向南京越级报捷,蒋介石也立即复电嘉奖。次日拂晓,浓雾弥漫,张辉瓒率部赶到东固。远远地只听见人喊马嘶,误以为是守城红军,遂指挥部队悄悄逼近偷袭。漫天雾气中,公孙藩也误以为红军攻城,慌忙率部拼死抵抗。双方枪来炮往,激战四个多个小时,等到雾散天清,方才看清彼此都是青天白日满地旗,双方都有不少伤亡。张、公二人气得顿脚,互相大骂一场。自此,公孙藩负气不听张辉瓒指挥,张辉瓒也从此不与公孙藩联系。29日,张辉瓒探得红军主力在龙岗一带,便将手下五十四旅留在东固,仅带戴岳五十二旅急扑龙岗。戴岳谏道:“朱毛狡诈,不如联合公孙藩同去。”张辉瓒不允,他要抢此大功,杀杀公孙藩的傲气。岂知毛泽东、朱德料敌如神,早已在龙岗一带张网以待。30日拂晓,龙岗一带依然雾气漫天,三丈外不见人影。先锋戴岳率部进至龙岗东面黄竹岭,恰遇红三军军长黄公略率部在此防守。戴岳驱军仰攻,黄公略据险扼守,战至中午丝毫不能进步。红四军原在上固,此刻奉命赶到,从背后潜伏起来,截断戴岳归路。却说戴岳久攻黄竹岭不下,不由焦急万分,切盼张辉赞、王捷俊派兵来援。哪知张辉瓒、王捷俊逶迤行军,刚至万功山前,埋伏在那里的红十二军军长罗炳辉一声令下,红军枪炮齐鸣,自此紧紧咬住不放。戴岳听见万功山枪声密集,已知上当。于是当机立断,急命撤退,欲与张辉瓒会合。黄公略见戴岳要溜哪里肯依?他命令吹响冲锋号,发动进攻。霎那间,红三军、红四军、红七师以及地方赤卫队纷纷从周围山头跃出,团团将戴岳人马围住。戴岳气得连连跺脚道:“惨,惨,惨。我早说过,轻敌必然自取灭亡。”无奈红军四面攻打甚急,只得指挥部队拼死突围。再说张辉瓒、王捷俊督促部属拼死攻打,罗炳辉顽强抵抗,战至下午3时,万功山仍然不能得手。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忽见潮水一般的红军漫山涌出,又将自己围住。原来是黄竹岭方向追赶五十二师残部的红军到了,国民党军队顿时乱成一团,罗炳辉又乘势冲下山来,势若摧枯拉朽,根本不能抵挡。战至次日天明,张辉瓒往身边一看,自己差不多已是光杆司令一人,急忙扒了一个下级军官尸体衣服穿上,独自钻入万功山东坡茅草丛中。林彪见敌人全军履没,张辉瓒却不知去向,遂指挥红四军将万功山团团围定,仔细搜查,务要找出张辉瓒。红四军战士搜至东坡,首先发现张辉瓒狐皮大衣,断定人未走远,于是鸣枪示警并高声大喊:“张辉瓒滚出来,再不出来开枪啦!”张辉瓒无奈,只得从草丛中站起来。他浑身沾满草籽,头脸早已跌破,鲜血淋沥,状极狼狈。但他不肯举手投降,却说道:“我是前敌总指挥。”接着又道:“我找你们军长黄公略。”一个战士讽刺他说:“我们军长是林彪,你去找他好了。张辉瓒听得心里一惊“林彪这个黄埔四期生,从未听说与什么人有过交情,只听说此人作战凶狠无比,此番性命休矣!”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那,我,我找,找毛润芝先生。”但林彪并不鲁莽,第一次捉住国民党高级将领,他没擅自处理,立即电话报告毛泽东。毛泽东在黄竹岭指挥所里刚刚起床,听说后非常高兴。他和朱德走出指挥所,但见漫山枫叶似火,“捉了张辉瓒”的欢呼声此起彼落。他笑着对朱德说:“老总,其它部队可以行动了,第一次大围剿也应该打破了!走,我们下山去看看。”后来毛泽东写了一首《菩萨蛮、反第一次大围剿》,词道:“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岗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1931年3月中旬,南昌城内戒备森严,战云密布。但是,何应钦的南昌行营里却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第一次大围剿失败以后,蒋介石深责地方军阀无能,以至损兵折将。此番,他经过再三斟酌,派出国民政府军政部长何应钦坐镇南昌,指挥刚调集的二十万大军,发动对中央苏区的第二次大围剿。此刻,何应钦正襟危坐在首席位置上,下面两边分别坐着奉命参战的王金任、朱绍良、蒋光鼎、孙连仲、韩德勤等国民党中央和地方军将领。何应钦神色严肃,从心底里瞧不起地方军阀这些乱世英雄,但面子上又不能流露出来,于是,他站了起来,表面谦恭地说道:“本人奉蒋委员长之命,与诸君共同围剿朱毛红军。本人不才,惟愿与诸君共进共退。然朱毛诡谲狡诈,致令屡屡进剿年年失利。诸君久与朱毛周旋,熟知匪情,敢问可有良策教我?”众将齐道:“但凭委员长训诲,总指挥差遣!”何应钦听了,心中很不痛快,无奈众将各怀心事,俱不作声,只得将作战方略讲了一遍,然后道:“本人现为总指挥,望诸君精诚团结,戳力同心,聚歼朱毛红军,共建不世功业!倘有畏缩不前,见死不救,违命抗令,触犯党规军纪者,定当严惩!诸君勿谓言之不预。”原来何应钦曾在日本讲武学堂念过书,深知兵法要义,且又吸收了张辉瓒轻敌冒进失败的教训,于是抱定了稳扎稳打的宗旨。他派兵遣将,对苏区实行分割包围,然后步步为营,逐步缩小包围圈,心想不用打,就是困也得将红军困死。毛泽东、朱德继续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可是何应钦坚决不上当。眼见国民党军队逐渐推移,根据地逐渐缩小,红军几无回旋的余地。毛泽东见诱敌深入不成,便把林彪招来,对他如此这般面授机宜,林彪领命而去。
  
  5月8日,公孙藩部八十二旅旅长王斌德从富田送来一名自称是“逃兵”的红军俘虏。公孙藩非常高兴,他亲自审问。那俘虏自称是林彪红四军下面的一个排长,因触犯军纪怕受严惩,乘哨兵不备从密林峭壁间溜下山来。公孙藩诈道:“红四军离此路途遥远,你一个逃兵又无路条,如何能够走的出来?分明是赤匪派出来的侦探。来人呀,与我拉出去毙了!”那俘虏慌忙跪下叩头,大碱“冤枉!”公孙藩道:“你有何冤枉?”俘虏道:“红四军就在你们哨兵面前十来里的地方。我敢以性命担保!”公孙藩听了,暗暗一惊,便又问道:“毛泽东、朱德可在红四军中?”俘虏道:“我前日参加连里开会,说是叫我们红四军打掩护,大部队恐怕要突围,毛泽东、朱德不可能在红四军。”公孙藩心中一动,便道:“你敢给我们带路么?倘若你说的属实,捉住了林彪,我赏你一个营长当!”那俘虏道:“带路可以,当官我不干。完事后但求长官开个路条,赏点路费,我自回家种田。当兵打仗实在险恶。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子儿女,再也不敢当兵吃粮了。”公孙藩马上向前敌总指挥齐向辰和总指挥何应钦发电请示。此时蒋介石在南京见何应钦对红军长期围而不攻甚为恼火,一日数次催逼出战。何应钦见红军主力隐蔽,不知所在,又不敢轻举妄动。5月11日,何应钦复公孙藩电说:“经空军侦察,东固一带并无红军大部队行动,估计只是林彪潜伏此地。”他要公孙藩“鼓动所属,不顾一切,奋勇前进,克日攻占东固,以树此次围剿之先声。”公孙藩虽然生性多疑,此时也只得下定决心前进。不料国民党军队一举一动,毛泽东全部了如指掌。原来,红军在宁都战役中缴获敌人一台小型发电机,并俘虏了两名敌人电台技术人员,经过动员参加了红军。因此,红军此时已能窃取和破译国民党军队电报内容,毛泽东见调动敌人目的已经达到,便亲自签发作战命令,彭德怀、林彪、黄公略各自领命而去。
  
  5月15日,公孙藩的二十八师沿中洞起趋向东固,中央军王金任四十七师沿观音崖、九寸岭向东固攻击。红一方面军兵分三路予以迎击。16日晨,公孙藩走到中途,忽被红军团团围困。他情知中计,急命架设无线电台,与属下各部联系。命令增援。中洞北面柴乔松八十三旅报告:“我部一六五团昨晚进至桥头附近,第二营与朱德总司令部遭遇,激战三个小时,营长郭仲群受伤。一六四团已抵达中洞以南,遭遇红军伏击,目前激战甚烈。故全旅无法救援。”在富田的王斌德八十二旅来电称:“我军在原地被红军团团围困,现正拼死力战。特请示办法。”公孙藩不由想起张辉瓒,惊出一身冷汗。无奈只得向齐向辰发电求援。齐向辰一面命他坚持,一面令四十七师加紧攻打观音崖和九寸岭,尽快与公孙藩汇合。谁知,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中央军正与林彪的红四军打得难解难分。王金任自诩御林军,要力图扭转战场的不利形势,指挥他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部队,冒着红军密集的弹雨,不停顿地向红军阵地发起一轮又一轮的集团冲锋。中央军也真的英勇顽强,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防守的红军官兵,虽然弹药不足,但他们凭借有利地形,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拼命砸。其中,十一师阵地最为吃紧,红军官兵正与中央军用大刀、刺刀拼着肉搏。林彪赶到的时候。忽然敌人一颗炮弹在红军阵地爆炸,红十一师政委罗瑞卿应声倒地。立刻浑身血肉模糊,人事不省。林彪命令战士将他抬下阵地,然后指挥特务连和警卫连来一个反冲锋,终于将敌人压下山去。此刻,各大战场战斗均告结束,各路红军乘胜起直扑观音崖,将四十七师团团包围起来。林彪乘势吹响冲锋号,山上山下一齐攻击。骄狂的四十七师终于难逃厄运。倒是公孙藩与王金任装扮成普通士兵,混在成千上万的俘虏群中,趁着红军遣散俘虏的时候侥幸脱逃。红一方面军第二次围剿以来首战告捷,士气大振。立即按着预定计划,由富田向东南方向追击。十五日之间,横扫七百余里,歼敌三万余人。何应钦做梦也没想到:红军竟然能在一次战斗中吃掉他的两个整编师,并且其中尚有中央军一个整编师。蒋介石和他精心策划的第二次大围剿计划,竟如此轻易地为毛泽东、朱德打破!然而,毛泽东诗潮如涌,提笔疾书,写下《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给了他们辛辣的讽刺。那词道:“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枯木朽株齐努力。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横扫千军如卷席。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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