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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第十七章

张爱玲:名门望族的家庭背景,李鸿章的曾外孙女,其母是中国第一代留学生。她七岁便显露文学“天才”。稍大,父母离异,继母虐待,父亲暴虐殴打,囚禁在家半年之久,还患了严重的痢疾,“差一点就死了”,后来逃跑成功。获得自由的她,是无人可以窥见的欢乐精灵,“在街沿急急地走着,每一脚踏在地上都是一个响亮的吻”。少年张爱玲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传奇,但与她后面的传奇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第十一章

  清晨的长江上落了雾,船夫摇小舟渡客去对岸汉口。两位护士带着护理包外加胡兰成,一共三个人乘船。桨在水里哗啦啦地拨着,小周穿着一件青布旗袍坐在船头,扯开嗓子对着江唱歌,唱的都是没听过的山里歌谣。她嗓音清亮,只觉得重重迷雾都要叫她

张爱玲“港大”生涯的第三年,雨打荷叶的校园清幽,通往牛津大学的留学之路,统统被日本人的炮火轰炸了!张爱玲对战火、乱世的切肤之痛,也是因这段“传奇”而生。《倾城之恋》就取材于港战见闻:白流苏和范柳原,这对“自私的男女”也因战乱急着结婚,变成了一对踏实平凡的夫妻。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张爱玲斜带着帽子,手里握着一个小提包,斜斜地倚在黄包车上,她借着衣着打扮,体验着类似母亲那种类型的女人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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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她的小说人物和事“差不多都各有其本”。《金锁记》就是取自李鸿章次子李经述家里的事。老屋子的霉绿气息,香港的异乡风情,和她那一颗敏感的都市之心,三者结合,才有了让人眼花缭乱的一部部“传奇之作”。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按照胡兰成提供的地址,车拉进一条曲折的弄堂。张爱玲付过钱,四下张望,附近小门小户看起来毫无公馆的气派,她心里的忐忑顿时消散。

  胡兰成看着小周,她不过是一个早熟世故却又单纯的小姑娘。胡兰成问起她夜里接生的事,小周通情达理地说:“大冷天,谁想离开暖被窝?陪了去也帮不上手,白受冻的!”胡兰成还是为她一人出诊抱不平,小周一笑说:“我资历浅,活儿得多干一些!都是这样干上来的!”吃苦受累小周讲来却是天经地义,仿佛世间的道理都被她摆平顺了。她给胡兰成讲弟妹,讲过世的嫡母:"跟亲的一样,对我极好的!我母亲是妾,嫡母对我一样的亲,是打心眼里的!我母亲也好,对谁都慷慨,给她带点什么好东西都拿去给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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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胡兰成等得有点坐立不安,他把袖子扣好,又把沙发上的一件毛衣拾起来穿上,心头突突地跳出一种微妙的节奏。他觉得自己太在意,有些矫揉造作,甚至不该显出有一点要准备的意思。他坐到沙发上,翻着茶几上的报纸,又觉得连这一点小动作也多余,于是就静静地坐在厅里等。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那纯朴的人情正像胡兰成记忆中的家乡一样,他忽地插了一句说:"我娘也是这脾气!"他跟她提起娘,他们之间突然就亲了。

张爱玲的爱情,从来就不合规范。她在美国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的第二天就和美国老头儿赖雅擦出火花,两人年龄相差29岁。当然,赖雅不是平庸之辈,他才华横溢,特立独行,还是一个温厚的长者,是一位精神上的富商,是真正能够赏识张爱玲才华的人。这一切,就是他能让张爱玲再披婚纱的优势和强项。张爱玲并没有走眼,她和赖雅的爱情后来果真成了“与子偕老”的佳话。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他忙站起身迎接,脸上有一种奇特的惊讶,脑子里想的与口中说的完全不同:“啊!爱玲先生吗?请进!请坐啊!”他气恼自己略微的慌乱,眼神似乎不能坦荡对视那女孩,或许她煊赫的家世与贵人的装扮让他气馁。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很久没有张志沂的消息。惟有从偶尔来访的张子静口中,张爱玲才得知父亲已败尽家产,吃光卖尽,现在连洋房也租不起,搬去租公寓楼住。但她听了只是漠然,竟不肯费神去幸灾乐祸。最后一丝亦憎亦怜的感情消逝时,他们之间的缘分也耗尽了。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1995年9月8日,张爱玲在美国公寓里溘然长逝,身边没有一个人。友人林先生愕然赶到,亲眼目睹了张爱玲极俭的生活:“家徒四壁”。

  张爱玲踩着鞋跟进来,迅速扫瞄了一眼,这房子原只是斗室一间,环境与自己设想的全不一样,于是就这样走理直气壮地走进来坐下,仿佛穿错衣服也很好。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话剧《倾城之恋》大受欢迎,观众的来信光怪陆离,竟有要给张爱玲相亲介绍对象的,她也只能当是恭维。和苏青一起接受杂志记者采访时,苏青以女性导师的口吻大谈婚姻问题:"我一再强调职业妇女太苦,倒不是说女人不能吃苦,但女人也不可能是全能的。在外头工作得跟男人钩心斗角,回了家家事一件也不能少,孩子得生得养得教,外头又没有合适的托儿所。偏偏,男人还好像不太喜欢职业妇女。嫌你太能,索性让你能到底,倒是那些只打扮不工作的女人还吃香,你赚钱贴补家用,丈夫正好把余钱拿去贴补其他女人。这事常有,对职业妇女实在太冤枉了!"

张爱玲的朋友们将她的骨灰撒向太平洋,同时还撒祭了红白玫瑰的花瓣。张爱玲之魂,就此永远飘荡在海上。浩瀚、博大、苍凉……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胡兰成先简单寒暄两句,缓和一下初见面时那种刺激不谐调的感觉,张爱玲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感到有点不安,觉得自己这间小屋子简直快要容不下她了,一个这样盛装的女人。他为破除这种无形的压力,歉意地笑一笑去厨房叫侄女青芸送茶来,却差点碰翻青芸的茶盘。青芸从来没见过胡兰成这样莽撞,等端着茶进到客厅,才发现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张爱玲保持一贯的客观中立,说道:"我倒觉得,用别人的钱,即使是父母的遗产,也不如用自己赚来的钱花起来那样自由自在,良心上非常痛快!可是用丈夫的钱,如果爱他的话,那是一种快乐。愿意自己是吃他的饭,穿他的衣。那是女人传统的权利,即使女人有职业有能力赚钱,也还是舍不得放弃的!一般人总是怕把女人的程度提高,好像一提高了,女人就会看不起男人,其实我觉得用不着担忧这一点。如果两人知识一般高,女人在男人面前还是会谦虚,因为那是女性的本质。因为女人要崇拜才会快乐,男人要被崇拜才会快乐。"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普通人和名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不够“传奇”。这不太坏,俗人有俗人的活法,不求传奇,只求安稳。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遭灾有病,一个电话“呼啦”就来了一大帮子亲友。至于婚丧嫁娶,普通人办得绝对比名人办得热闹、红火。

张爱玲曾说,  当张爱玲走进胡兰成家时。  胡兰成忙介绍说:“这是我侄女青芸,张爱玲先生!是当今文坛很了不起的作家!”

  记者顺势问两人的择偶条件是否严苛,苏青更是口无遮拦:"以我过来人的经验,起码有五大条件缺一不可,先是个性一定要忠厚,再就是学识财产不能在女方之下,体格要强壮要有男子气魄,面目不要可憎,也不要像小旦!这脸要天天对着的,一定要顺眼的!还有要有生活情趣,不要言语乏味,或者半天打不响一个屁,还有……年龄,小是绝对不行的,女人一生养孩子立刻见老,大也不能太多,性活动不协调,最好就是差个五岁左右不超过十岁!"

所以那句名言屡试不爽:平平淡淡才是真。

  青芸点点头,请张爱玲喝茶,自觉地转身告退,又忍不住偷偷回瞄一眼。张爱玲把帽子摘下来,发夹却勾住了帽子,把头发也勾乱了,她只好把发夹拿下来,重新理好头发再夹上发夹。那夹头发时认真的神情,根本就是个小女孩,更显得与她这一身上海上流社会太太女士的打扮不相称。这一切都落进了胡兰成的眼底,他开始对她有些好奇,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屋子送暖气,要不把大衣脱了,免得待会儿出去要着凉。"

  轮到张爱玲,苏青有些回护的意思,张爱玲倒是大方回答:"常听大家说要嫁个怎样的人,结果后来嫁的都差距很远,有些好像也都过得很满意,所以我决定不要有许多理论。像苏青讲的这些条件,当然都在情理之中,哪个女人不是这样想呢?但是如愿的有几个?不过我一直想着,男人的年龄应该大十岁甚至十岁以上,大多一点无所谓,我总觉得女人应当天真一点,男人应当有经验一点!"

  张爱玲实际上是不想脱下这件水獭皮大衣,口中说道:"不脱!我一脱一穿的更容易着凉。"她的眼睛望着茶杯,说话轻声细气,只是偶然才抬起头看胡兰成一眼,脸上会忽然闪过一抹稚气的笑容来掩饰陌生的不安与尴尬。

  苏青是知道张爱玲话里意思的人,但女朋友至多也只能懂,男朋友却能够安慰。采访结束后两人并肩站在张爱玲家的阳台上,看着无尽的远方,想着过去、现在乃至未来女子的命运。苏青轻轻叹息说:"你想将来到底会怎样?是不是会有一个理想的家?"

  胡兰成关切地问:“身体底子不好吗?”

  张爱玲的眼睛里有澈悟世局的清明与苍茫,沉吟道:"我想是有的!可是最快最快也要许多年!即使我们看得见,也享受不到了!是下一代的世界了!"

  张爱玲摇摇头笑着:“不是不好,也不是太好!小毛病常有的,姑姑说我生的尽是赖皮病。生病是可以赖皮不做很多事。”

  "那有什么好?到时候我们都老了!在太平的世界里,我们变得寄人篱下吗?"

  胡兰成最初真是要努力找点儿话来跟她说,只能闲扯着问:“你是跟着姑姑住吗?”

  张爱玲没有回答。天色渐晚,苏青已经走了,张爱玲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黄昏远方的天空有一抹胭脂红,竟是月亮。同一个月亮下的人,你在汉水边好吗?

  张爱玲点点头,心里好笑他那没话找话的样子。胡兰成又问:“是昨天应门那位?”张爱玲怕他窘迫,忍住才没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是笑说:“那是我家阿妈!这叫我姑姑听到又要龇着牙生气了!”

  胡兰成那段时间日日与小周痴缠。回到医院也不上楼,先往护士站走。小周看见他,一溜烟往楼上跑。胡兰成跟去上楼,转进转出,又下楼,都没看见她人,不解究竟,只好往自己的房间走。一推开房门,小周顽皮地笑着就坐在他房间里,胡兰成怨她淘气:"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儿!"

  胡兰成忙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是怕昨天见着面也没有请个安问声好。昨天我也太冒失了!我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能憋,心里想的,就一定得做出去,不然恐怕也得要生病!”这话自然透露了胡兰成想见她的急切心情,张爱玲是听弦外之音的人,于是笑了,看他一眼问:“胡先生哪里问来我的地址?”

  说笑过后他在桌上誊抄文章,小周端一碗热汤面进来,搁下碗直摸耳垂子。胡兰成要看她的手烫着没有,小周不给他看,解嘲说:"我这命耐,要知道怕知道疼,都得大半天以后!趁热!要不面坨了!我给你抄!"胡兰成吃着面,又忍不住看她,移开目光,这面里也还是小周。

  胡兰成坦诚地说:“问苏青要的,您别怪罪,她也是叫我逼迫着,才抄来给我的。我是自从拜读了您的大作,就想跟您见面,想当面赞一句好,那怕锦上添花,也觉得开心。后来是自己出了点事,这就拖到了年后才来上海。”
胡兰成这时还不确定张爱玲是否值他这样赞美,所以语气也是有所保留的。

  张爱玲的信频频飞来,她的恐惧和无助,想跟亲爱的人原原本本倾诉。她不期盼胡兰成如何对答,只想向自己证明,世上有人挂念着她,宠着她,她的爱有一个去处:"我的心里一直是充满了计划,第一次计划去英国留学,不惜逃家和父亲决裂,但欧战爆发阻挡了去路。后来转到香港,我是真的发奋用功了,连得两个奖学金,毕业还有希望保送到英国,但是战争来了,学校的文件记录通通烧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现在,我一个人坐着,守着蜡烛,想到从前,想到现在......想到近两年来这样孜孜地忙着,是不是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我心里应当有数!"

  张爱玲有些迟疑地问:“那事……过去了吗?”

  然而,这个人,张爱玲诉说着和想念着的人,在战火的另一端,又燃起爱的火光。这天,他们依偎着到江边散心,胡兰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弄小周说:"不成!我再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我就要爱你了!怎么安置你都不对!"

  胡兰成很诧异张爱玲知道,张爱玲便将自己与苏青去周佛海家为他说情的事情说了。胡兰成睁大眼睛问:“有这事?苏青没跟我说!”

  小周脸转向天边晚霞,半晌才出声:"就别安置!我一个人好好的……张小姐今天才给你来信呢!她信写得这样勤,她是很惦记你的!"她说完爽利地起身,往江边大声唱歌去了。胡兰成隐隐自惭,自己情感这样夹缠,小周倒是落落分明。一转念间,他已经决定要疏远小周。是为张爱玲?为小周?还是最终为了自己?他无力分清。

  张爱玲天真地笑说:“她大概想,做好事该要默默无声!我是一定要嚷嚷的!”

  小周也觉得了这种情绪变化,几天不来敲他的房门。胡兰成坐在屋里,听她脚步声上上下下,渐渐远了,心里悒然不乐。直到一天下着大雪,小周披了一身雪狼狈地回来,一进医院见到胡兰成就愣了,当即热泪如雨下,哽咽着说:"这样的大雪天去汉口收账,院长不派别人却非派我!下午两次拉警报,一次我在汉水渡船上,一次我正在汉口街上,飞机在头顶上急升急降,机关枪到处扫,躲也没处躲!就这样给炸死了也没人知道!"

  胡兰成对这件事有点儿惊讶,无形中对张爱玲又靠近了一些,情绪有些波动地说:“我是见了好文章一定要嚷嚷。你的《封锁》我看了觉得好得不行,拉着我身边的朋友看,看了他们也赞好,这又不行,还得要他们回去推荐亲朋好友看。我被关在牢房里,家里给送衣服书报来,又把那两期《天地》送来了。我在牢里心静,又看了一遍,看出更多好处,在牢房里没人可说,急得打转。后来把狱卒招来了,叫他也看看,难为他识字不多,还得蹲在牢边逐字问我!”

  小周流着泪诉苦,也拿胡兰成当了至亲的人,胡兰成一听立刻转身上楼愤然说道:"我找院长去!"小周赶紧又拉住他,胡兰成也不避人眼目,给她擦擦眼泪,又焐一焐她的手。小周抬起眼,泪痕未干,嘴角已起了笑涡。胡兰成轻喟一声,自知从这时起,他背上的罪又深了一层。

  张爱玲脸颊绯红,轻轻摇头说:“哪有这样好的文章?被您一说,自己都急着要回去再看看了!”

  两人这下俨然如一对夫妻,胡兰成三月要回上海一趟,预先向小周报备。小周却波澜不惊地说:"应该的!你离开这样久,家里一定都惦着,回去看看张小姐,看看青芸!还有孩子!汉口这地方,你去了就别再回来了!"她是认真地想,认真地说。胡兰成心里疼了一下,劈神发愿似的说:"我是一定要回来的!我至多五月一定回来!"

  胡兰成一脸认真地说:“至少近年来我没有读到过。我自认读东西也算是用功的人。中国从苏东坡以来,文人都少有那种天真,那种与天地等量齐观的眼界!要先从那里生出慧眼,再回头来看人世的幽微,而不是一头栽进个人的苦闷里,我以为一两个世纪也造不出几个有这样文采的人,但万万没想到这等手笔竟然出现在一位女作家身上。我没性别的轻视,但是苏青回我一句张爱玲先生是个女的,真是在我的脑门上打了一棍子!"

  小周说来并不是负气,只是有一种斩断情缘、两不牵挂的决心,说道:"你走了我就嫁人!"胡兰成半生情缘,知交的女人都有抽刀断流的豪气,对他来讲,也不知是幸运抑或不幸。

  张爱玲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来看她的文章,心里多少有点讶然,这样理直气壮认定的好,她自己从来没有过,笑说:"以前我总是觉得逼人家读我的文章,跟逼良为娼的恶劣是差不多。听胡先生这么一说,气又壮了,好像回去就可以拿来教训人了!"

  三月春晴,是个艳阳天,漫天飞舞的柳絮,宛如一场大雪,张爱玲与胡兰成都看得吃惊。三轮车载着两人游逛,他们臂膀紧贴着,车子摇摆,身子也彼此磨蹭。柳絮在车子前后飞绕,胡兰成在张爱玲的发际、衣襟和膝上捉柳絮,这样亲亲依依的滋味对张爱玲是难忘的。

  胡兰成看见了张爱玲的灵动,顽皮,能渐渐跳开衣着看出她的原貌。张爱玲忽然低头,凑近小腿肚看着,脸上满是懊恼,她的玻璃丝袜磨破了。张爱玲也不避讳是在个陌生人的面前,那懊恼是真懊恼,对一双玻璃丝袜的疼惜是摆在脸上的。

  静下来,胡兰成又是别一番心思。他想小周,又对张爱玲感到亏欠不安。他并不想瞒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心里笃笃做响,话总在口边绕着说:"我要是另外有个爱人你怎么办?"

  胡兰成从她那要紧的认真计较中感受到另一种滋味,问道:"玻璃丝袜一双该要多少钱?"话出口才感觉到自己这问话里竟有几分挑逗性,能这样问女人那必定是关系很亲密的女人。但张爱玲却是老老实实地应答,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不干您的事,您不用赔给我的!"

  张爱玲依然笑吟吟的,神色不变地说:"要看是怎样的人!"

  胡兰成微怔,他倒没这意思。张爱玲的伪装和老实简直叫人想回避都没法儿。谈话从陌生到有了暖意,胡兰成暗地里微笑,面前坐的分明是个小女孩了。

  "有分别吗?比方是我信里常跟你提到的小周!"

  张爱玲的貂皮大衣已经穿不住了,只好脱下来,薄薄的身子裹着一件飞了凤的连衣裙,领口露出一个小圆洞。胡兰成忍不住要盯着看两眼,好奇地说:"
张先生的衣服很特别啊!"张爱玲一听他说到衣服,真是快乐得忙不迭要去描述:"这是拿我祖母留下来一床夹被的被面改的,我朋友炎樱设计的。原本还担心陈丝如烂草,怕裁缝做不了呢!上海师傅真是一流!"

  张爱玲竟然没有太多印象,胡兰成有点惊讶提醒说:"我跟你说过,在武汉都是她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听见是夹被改的衣服,胡兰成真是无法想象,但话也得接上:"现在大家都一味地崇洋,能想到拿祖母的被面裁衣裳的也实在少见!"

  张爱玲又似调侃,又似下断语:"你呀!你是谁照顾了你,你心里一感激就可以去爱人家的!"她爱,却不一味糊涂自矜,她女性的心开始怀疑,隐隐地愁闷。

  张爱玲很快乐,她喜欢自己的别出心裁,不管别人用怎样的眼光去看,笑说:"这料子是古董,样子倒是巴黎的!"显然不支持胡兰成的崇洋说。

  胡兰成话拐了个弯说:"那倒真是发挥了张之洞那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名言!"

  张爱玲又不支持他的理论化,自顾自地说:"这样去想,又成了限制!有些料子也还是中国的老样子好!这还要随机来看!"

  胡兰成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点头说:"我明白了,这正是张先生文章写得好的原因。一切的限制都可以拿掉,理论格式都可以拆解了,重新再来,所以生生不息!"

  张爱玲微笑着,胡兰成竟从这里引入了她写文章的基本态度,而且是准确而贴切的。但胡兰成从大,张爱玲从轻,轻的自然来得要巧,胡兰成当下就觉得自己笨重起来,竟要接不上话了。

  张爱玲接着说:"限制有时候也好!没边没际不见得好使力!但我喜欢生生不息,旧的东西也能生出新的意思,不一定要推翻来另创!但是有些好,是要隔几代人才能看到的!同一代的人未必是知音。"

  冬天的阳光就快要落下了,胡兰成送张爱玲出来。两人并肩走着,也不说话,偶尔胡兰成看张爱玲一眼,她的眼神像只仓皇的鹿,惊怕得一触就闪开。那静默显得紧迫。

  张爱玲忽然吸了一口气说:"啊!谁家在烤甜薯?要我招供也不必拷打,烤甜薯就行了!"胡兰成笑看了张爱玲一眼。他几乎要招架不住她的灵动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惆怅。心里一连串的怎么可以,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样一句:"你身材这样高,这怎么可以?"

  张爱玲一惊,胡兰成竟然这样抗议,她该要不高兴,但是他说得太自然,她只能看着他,讪讪地一笑,竟然成了有点抱歉的味道。但一下子,这句话却忽然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就如同一根弦撩拨后的泛音,震震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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